与四川省泸县毗卢镇紧邻的重庆市永川区宝峰镇，近年来因地制宜发展茶产业，形成了横跨川渝两地的万亩生态茶园，并大力发展乡村旅游业，促进村民就业增收。图为宝峰镇茶农采摘茶叶。新华社
当前，我国投资领域正经历增速放缓、结构待优的阶段性挑战，传统投资模式边际效益递减的问题日益凸显。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畅通国民经济循环，激发全社会内生动力和创新活力”，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进一步部署“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这一系列战略安排为破解投资低迷、重塑增长动力提供了根本遵循。
在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交织演进的背景下，唯有推动“投资于物”的基础支撑与“投资于人”的活力源泉深度协同，才能实现投资质效双升，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持久动能。
理念革新：从“重物轻人”到“人物共生”
现阶段“投资于人”有何深意？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人力资源研究室副主任、研究员钱诚认为，这既是宏观政策的创新，也彰显了“以人为本”的民生导向，是“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和“发展为了人民”的生动体现。
“过去我们总觉得盖厂房、修道路才是‘实打实’的投资，却忽略了最核心的生产力是人。”一位专业人士的感慨，道出了传统投资模式的认知局限。长期以来，我国通过大规模基础设施、产业设备等物质资本投资，筑牢了经济发展的物质根基，不仅快速完善交通、能源、水利等关键基础设施网络，支撑工业体系健全壮大，更直接带动就业扩容、区域协调发展，有力支撑了经济中高速增长。物质资本积累对国家现代化建设功不可没。即便到了当下，“投资于物”仍是经济运行的重要支撑，未来仍需持续发挥关键作用。新型基础设施建设是数字经济发展的底座，先进制造业设备更新是产业升级的抓手，城乡民生基础设施完善是保障民生的基础，只有筑牢物的支撑，人的发展才有坚实载体，经济高质量发展才有稳固根基。
但随着基础设施投资边际回报率持续下降，部分传统基建领域趋于饱和，盲目扩张不仅加剧产能过剩，还将导致资源错配和债务风险累积。这种“见物不见人”的倾向，在实践中引发了“先进设备无人会用”“基建项目效益打折”的尴尬局面——某制造业园区曾投入亿元引进智能生产线，却因技术工人短缺导致设备利用率不足60%，正是这种失衡的典型写照。
“与此同时，我国人口规模和结构发生新变化，人口老龄化加速、劳动力结构调整，保障和改善民生、推动人口高质量发展、实现‘人口红利’向‘人才红利’转变等目标，都对‘投资于人’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钱诚指出，当前外部经济环境不确定性因素增多，单纯依赖物质资本投资已难以为继，而人力资本投资具有乘数效应，能够破解“投资效益递减-内需不足-投资意愿弱化”的循环，成为盘活经济全局的关键抓手。东方金诚首席宏观分析师王青则从全球竞争格局出发，强调当前全球竞争正从资本密集型转向人才密集型，加大对人的投资、提升人力资本禀赋，是我国在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中赢得主动权的必然选择。
理念的革新正在转化为生动的实践探索。浙江杭州通过持续加大教育投入、完善人才服务体系、优化创新创业生态，推动“教育链-人才链-创新链-产业链”深度融合，形成了强大的“人才引力场”，2020年以来共吸引208万名35岁以下大学生就业创业。湖南长沙则走出了一条“烟火生活+硬核支持”的特色之路，以较低的生活成本、较高的教育医疗水平为基础，着力打造“既能奋斗，又好生活”的城市形态。在“物的投资”方面，长沙建设了一批创新平台、产业园区和保障性住房；在“人的投资”方面，推出创业补贴、技能培训、人才落户等系列政策，形成千亿元规模的投资支持体系。
发展图景：“投资于人”正当其时
“‘投资于人’对拉动投资、刺激消费和促进增长具有重要作用。”钱诚告诉记者，经济学理论表明，人力资本是实现经济增长的重要要素投入，对人的投资可以直接和间接带动其他投资，促进经济增长。“投资于人”一方面通过对就业、教育、医疗和养老等的投入，带动民生领域的投资和消费；另一方面有利于提升人口质量和劳动力素质，有助于提升全要素生产率，通过创新驱动实现高质量发展。
2025年，我国在“投资于人”方面取得显著进展：各地陆续出台生育补贴、幼教补贴政策，全国基本养老金实现上调，财政支出中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支出比重持续上升。根据《关于2024年中央和地方预算执行情况与2025年中央和地方预算草案的报告》，2025年中央本级教育支出安排1744.43亿元，增长5%；城乡居民医保人均财政补助标准提高30元，达到每人每年700元；全国社会保险基金预算收入124471.54亿元，增长4.6%，为民生保障提供坚实支撑。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末，我国16~59岁劳动年龄人口平均受教育年限提高到11.3年。文化、旅游、体育等社会事业蓬勃发展，人民精神文化生活更加丰富。
展望2026年，王青判断“投资于人”的政策力度将进一步加大。生育补贴、幼教补贴额度有望持续增加，基本养老金将继续上调，特别是农村居民养老金上调幅度可能加大。财政支出将进一步向民生领域倾斜，同时加大对人才培育的税费减免力度，通过政策杠杆引导全社会加大人力资本投入。
值得关注的是，“十五五”规划《纲要》和202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中均提出，“制定实施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我认为，居民收入增加能在全社会范围内提升‘投资于人’的动力，切实解决‘谁来投资于人’的问题。”王青说，促进“投资于人”的关键在于推动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持续增加。
不过，王青还提出，依靠政府减税降费或企业让利加薪难以持续，根本解决之道是加快推动服务业发展。“服务业的发展能够更高效地提升居民收入份额。这一规律在发达经济体中同样得到印证，其服务业占GDP比重普遍较高，居民可支配收入占GDP比重也相应处于较高水平。”
投资路径：让“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相得益彰
在钱诚看来，“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是紧密相关、辩证统一的，不能割裂来看，不能说重视“投资于人”，“投资于物”就不重要了。二者如同经济发展的“双轮”，“物的投资”是“人的发展”的物质前提，“人的投资”是“物的效能”的核心保障，唯有双向赋能、协同发力，才能实现投资效益最大化。
从实践层面来看，当“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深度融合，传统单一的投资模式正发生根本性变革，投资逻辑已从过去“先建后配”转向“人物同步”，不再是先建厂房、上设备再考虑人才配套，而是在布局新型基建、高端制造等物质投资项目时，同步规划职业教育基地、技能培训中心，让人才供给与产业需求精准匹配，从源头避免“设备等人才”的资源浪费。投资主体正从“政府主导”转向“多元联动”，政府不再是唯一投资主体，而是通过政策引导推动企业、家庭成为投资主角，企业在更新设备的同时配套员工技能培训资金，家庭也将更多支出从房产等实物投资转向教育、医疗、技能提升等人力资本投资，形成“政府引导+企业主力+家庭主动”的多元投资格局。投资评价则从“重规模增速”转向“重质效协同”，不再单纯考核投资项目的建设规模、产值增速，而是将人力资本提升成效、民生改善程度纳入评价核心，聚焦项目带动的技能人才数量、居民收入增长幅度等关键维度，让投资既见“物的增量”，更见“人的提质”。
“‘投资于人’不仅是政府的事，也跟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钱诚分析说，“首先，从消费与投资的关系上来看，我们平时花的很多钱，表面上看是消费，实际上也是一种投资，比如参加技能培训、上网课、购买补充医疗保险、给孩子报兴趣班，甚至旅游、读书等，都可以算作‘投资于人’。其次，从需求层次和支出比重看，随着人民群众物质生活水平的提高，‘投资于人’逐渐成为一些家庭开支的大头，现在花钱最多的除了房子，就是孩子的教育和老人的医疗，这些实际都是人力资本投资。”
的确，从国际上看，在一些发达国家的居民消费结构中，教育、旅游、卫生保健等支出比重越来越高。因此，钱诚呼吁，普通群众要转变投资理念，除了关注房产、股票、债券和基金等投资之外，也要更加重视教育、医疗、社保等方面的投资，通过对人的投资，不断提升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中国发展改革报社记者 成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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